联盟正式成立暨英烈追思大会,在龙渊基地最大的露天广场(原运动场)举行。尽管物资依旧紧张,但后勤部门还是尽其所能地布置了会场。简陋的主席台后方,悬挂着巨大的、手绘的“薪火联盟”徽记——一簇在废墟上燃烧的火焰,火焰中心隐约有雷电的纹路。两侧是牺牲人员的名单墙,铁柱的名字被列在最前方。
各基地的代表、战斗骨干、技术核心以及能抽身出来的普通幸存者,近千人聚集于此。场面肃穆而庄重,没有人说话,只有风吹过旗帜的猎猎声。
叶琳娜站在主席台上,没有穿华丽的礼服,依旧是那身洗得发白的深色作战服,只是臂上多了黑纱。她环视着下方黑压压的人群,看着那一张张或沧桑、或稚嫩、或坚毅、或仍带着悲痛的脸。
“今天,”她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全场,清晰而平稳,没有慷慨激昂,只有沉甸甸的坦诚,“我们站在这里,不是因为胜利的喜悦,而是因为牺牲的重量,因为未来的责任。”
她首先宣读了联盟的正式章程——比之前的草案更加完善,明确了议事会、各部门的权责,确立了贡献点制度的详细规则,最重要的是,强调了“团结、互助、牺牲、传承”的核心价值观。
“这份章程,不是纸上谈兵,是用林大拿同志、铁柱同志,以及所有牺牲战友的鲜血写成的。”叶琳娜的声音微微提高,“它意味着,从今天起,龙渊、晨曦、溪谷、老钢厂我们不再是分散求存的孤岛,我们是血脉相连、休戚与共的整体!一个人的困难,就是联盟的困难;一个人的敌人,就是联盟的敌人!”
台下,陈岩、郑浩(溪谷代表)、赵师傅等各基地领袖肃然而立,用力点头。许多普通幸存者眼中也泛起了泪光,他们颠沛流离太久,太渴望一个能依靠的集体。
接着,是追思仪式。叶琳娜逐一念出吞噬者战役和“启明”行动牺牲者的名字,每念一个,台下就响起一阵低低的、压抑的啜泣。当念到铁柱时,许多曾与他并肩作战的汉子都红了眼眶,紧握拳头。
“他们倒下了,但他们的意志,将由我们继承。”叶琳娜指向身后的名单墙,“这面墙,不是终点,而是起点。它提醒我们,为什么而战,为谁而活。联盟的基石,将由英烈的精神和我们的双手,共同铸就!”
仪式的最后,是所有参会者共同宣誓。誓言简单而有力:“谨以生命与荣誉,扞卫薪火联盟,守护人类火种,传承英烈遗志,至死不渝!”
声浪如潮,在废墟上空回荡。一种前所未有的、名为“归属”与“责任”的凝聚力,在每个人心中悄然扎根。林大拿的声望,在这场正式的追思与联盟确立中,被推向了神圣化的顶点。他不仅是英雄,更是一种象征,一种将所有人团结起来的旗帜。
然而,在团结的表象之下,暗流依旧涌动。
老钢厂,深夜。吴振华(秃鹫)独自站在他的秘密工作台前,仪器屏幕上,几条能量波形在剧烈跳动后,正缓缓趋于一种前所未见的、稳定的谐振模式。他布满老茧和油污的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频率稳定了虽然只是最低频段的谐波但方向是对的”他喃喃自语,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他能感觉到,当仪器发出的模拟频率与环境中那股无处不在的、源于东方的“脉动”达到某种程度的同步时,仪器对周围能量场的感知灵敏度会大幅提升,甚至能隐约“捕捉”到一些极其微弱、仿佛来自远方的、有规律的信号片段。
他小心翼翼地记录下所有数据,包括谐振频率的精确值、环境背景辐射的变化、以及那些模糊信号的特征。这些,都是他宝贵的“研究资料”。
他知道这很危险。任何对那个网络的主动探测和模仿,都可能引起难以预料的后果。但他无法抗拒这种诱惑。这是知识,是力量,是可能超越凡俗、触及“真理”的阶梯!林大拿能做到的,他吴振华,一个被时代和命运埋没的天才,为什么不能?
他瞥了一眼工作台角落那本泛黄的、封面没有任何字迹的旧笔记本。那是他真正的“研究笔记”,里面记录的不只是能量数据,还有他多年来的猜想、推论,以及一些关于如何利用这种能量,达成某些目的的疯狂构想。其中一页,潦草地画着一个简易的人体结构图,旁边标注着:“高频能量注入,神经重塑可能”。
窗外传来巡逻队经过的脚步声,他立刻关闭仪器,用防尘布盖好工作台,恢复成杂乱无章的维修角落模样。脸上那狂热研究者的表情瞬间消失,变回那个沉默寡言、有些木讷的老技师吴师傅。
同一时间,晨曦基地。
王猛正在叶瑾的严密监控下,进行更深层次的“钥匙”频率共鸣训练。经过多次尝试和调整,他已经能较为稳定地进入那种奇特的“共鸣态”,虽然持续时间不长,且消耗巨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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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当他引导意识贴合那模拟频率时,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感袭来。他不仅对实验室内的能量流动了如指掌,甚至能隐约“感觉”到基地外围巡逻队员身上携带的能量电池的微弱波动,更远处,溪谷方向传来的、属于狩猎队的、充满生命活力的能量场这些感知如同叠加的透明图层,层次分明。
但最让他心头一震的,是在这无数感知图层的最底层,那股始终存在的、来自东方的、庞大而模糊的“脉动”,似乎变得“立体”了一些。不再是单纯的压力或节奏,而是能隐约分辨出其中似乎有数道更加粗壮、更加活跃的“支流”,如同大河的干流与分支。其中一道“支流”的“流向”,似乎隐隐指向西北方向?那个方向,是“启明”队曾经发现过小型节点、后来被他们“淬火”行动摧毁的区域附近。
“叶博士”王猛结束共鸣,脸色苍白但眼神明亮,“那个网络好像不是完全均匀的。有‘主干’和‘分支’。我感觉有一条‘分支’的末端,就在我们西边不远,但很‘细’,很‘弱’,好像没完全长好,或者被破坏过?”
叶瑾立刻记录下他的描述,与已有的地图和能量监测数据对比。“可能是被‘淬火’行动摧毁的那个节点的残留影响,或者那里存在一个尚未激活的、更小的次级节点。”她若有所思,“如果‘钥匙’共鸣能帮助我们感知网络的拓扑结构,那它的价值就远远超出干扰器能源了。这可能是我们绘制‘敌我地图’的关键。”
王猛点点头,犹豫了一下,又说:“还有刚才共鸣的时候,我好像又捕捉到一丝那种遥远的‘低语’,比上次清楚一点点,但还是完全听不懂。而且,在听到‘低语’的瞬间,我好像对那个指向西北的‘分支’感觉更清晰了。它们之间好像有点联系?”
叶瑾的眉头皱紧了。共鸣、感知网络结构、遥远的“低语”这些现象交织在一起,指向的可能性既令人振奋,又深藏危险。王猛,这个年轻的感知者,正在以一种他们无法完全理解的方式,与那个恐怖的存在建立着越来越深的联系。
“你的发现非常重要,王猛。”叶瑾严肃地看着他,“但你必须记住,任何时候,如果感觉无法承受,或者有被‘吸引’或‘控制’的迹象,立刻终止共鸣,告诉我。你的安全,比任何数据都重要。”
王猛郑重地点头。他知道自己走在一条危险的钢丝上,但他更知道,这可能是联盟唯一的眼睛。
大会结束后几天,联盟的整合进程明显加快。 统一的贡献点制度开始试运行,物资调配更加高效;联合训练和巡逻常态化;叶瑾实验室的部分基础技术成果(如改良的净水装置、更高效的作物抗污染剂配方)开始向各基地推广,带来了实实在在的好处。林大拿的声望和铁柱等人的牺牲,如同最牢固的粘合剂,将原本松散的联盟,真正熔铸成了一个更有力的整体。
叶琳娜忙碌于各种协调和决策,但她没有忘记暗处的威胁。石锋定期发来关于吴振华的监视报告,目标依旧规律而隐蔽,尚未发现他与外界的可疑联系。但叶琳娜心中的警惕并未放松。她知道,越是平静,越可能预示着风暴的临近。
这天傍晚,她独自来到基地边缘新建的英烈墓园。铁柱的衣冠冢前,已经有人放上了几束在废墟中顽强生长的野花。她蹲下身,轻轻拂去墓碑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柱子,联盟成立了,大家都挺好的。”她低声说,仿佛老友聊天,“你留下的东西,叶瑾他们在拼命研究。那些背叛过林大哥的杂碎,一个一个,都不会放过。”她顿了顿,声音更低,“有时候真觉得这担子太重了。但你放心,我不会趴下。联盟是我们的家,我得守好了。”
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冰冷的墓碑上。晚风中,似乎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熟悉的憨厚笑声。
而在她身后遥远的东方天际,暮云深处,那道曾被王猛共鸣短暂触及的、更加粗壮的“网络支流”,似乎极其轻微地、难以察觉地波动了一下。仿佛沉眠的巨兽,在梦中,因为某个遥远而微弱的“共鸣音叉”的持续轻响,无意识地调整了一下某个“肢体”的角度。
更近一些的地方,老钢厂深处,吴振华的工作台前,那个稳定谐振的能量感应装置,指示灯忽然由绿转黄,发出了一阵极其轻微、却让吴振华心跳骤停的蜂鸣——它捕捉到了一个短暂的、强度远超以往、方向明确指向东方的异常能量脉冲信号。
吴振华扑到屏幕前,看着那转瞬即逝的尖峰波形,眼中爆发出惊人的亮光,混合着恐惧与极致的兴奋。
“来了它回应了?!”他颤抖着,快速记录,嘴角咧开一个扭曲的、近乎疯狂的弧度,“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这条路是对的!林大拿你等着看吧”
基石已筑,但深埋地下的裂痕,却在无人知晓的层面,因为内外交织的“共鸣”,悄然扩散了一丝。联盟的光明未来与潜藏的深渊暗影,在这一刻,形成了更加鲜明而危险的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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