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宝城内,一间临时收拾出来的偏殿。
“哎,还发生过这样的事。”
独孤雁听完风逍简单讲述在漩涡列岛的遭遇,愤慨道:“那个邪魔虎鲸王真是可恶!”
“死了还阴魂不散,附体作祟,让那里的百姓过着那样的苦日子”
宁荣荣坐在一旁,俏脸通红。
她捂着嘴,头偏向一边,肩膀轻轻耸动。
“荣荣?”
独孤雁疑惑地看过去,“你怎么了?脸色这么红,是伤口又疼了吗?”
“没、没什么”宁荣荣连忙摇头,眼神躲闪。
风逍看着独孤雁那一脸“我姐妹是不是伤到脑子了”的关切模样,又看看宁荣荣那憋笑憋得辛苦的样子,嘴角忍不住上扬。
一向精明果敢的雁姐,偶尔也会犯迷糊,这就是她的可爱之处。
他顺着独孤雁的话,继续道:“只是在那里,我看见很多跟小时候的我,跟鬼头村的大家一模一样的人。”
“他们面朝黄土,终日劳作,皮肤被晒得黝黑,手掌磨出厚茧,却依然食不果腹,衣不蔽体。”
“被盘剥,被压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日子看不到希望。”
“那时候,村里的大人小孩,总是眼巴巴地盼着。”
“盼着能有强大的魂师老爷、仁慈的贵族大人、传说中悲天悯人的神明盼着‘上面’的大人物来拯救我们。”
“可等啊等,等来的只有越来越重的赋税,越来越凶的官吏,越来越空的米缸”
“村子里的大家,眼神一天比一天麻木,脊梁一天比一天弯曲,直到再也直不起来。”
宁荣荣和独孤雁早已收起了其他心思,心疼地望着他。
她们出身高贵,自幼锦衣玉食,虽知民间疾苦,却从未如此切肤地体会过那种绝望。
此刻听他平静述说,却能感受到那话语下深埋的痛苦。
“逍弟”独孤雁握住风逍的手。
“风学长。”宁荣荣也伸出手,覆在他的手背上。
“没事,都过去了。
风逍对她们微笑,眼神却变得坚定,“就是从那时候起,我决定了。”
“等不到别人来救,那我就自己来。”
“我要变得比所有人都强,强到足以改变这一切,”
“不止是漩涡列岛,不止是鬼头村,我要让阳光照到更多被遗忘的角落。”
“如果现有的神祇与秩序做不到,或者不愿做”
“那么,就由我来成为新的‘神’,建立新的秩序。”
“为此,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承担所有罪孽,算计一切可以利用的力量,走到这条路的尽头。”
宁荣荣眼中泪光闪烁,用力摇头:“不,那不是罪孽!那是那是英雄的道路!”
独孤雁紧握住风逍的手,斩钉截铁:“这条路,算我一个!什么代价罪孽,老娘我陪你一起扛!”
“不就是杀人吗?算计人吗?谁怕谁!”
风逍心中微暖,伸出手,轻轻将两女揽入怀中。
这是一个很轻的拥抱,装满了安慰与珍视。
两女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将头轻轻靠在他肩上。
“谢谢你们。”
他在她们耳边低语,随即松开,看着她们微微泛红的脸颊,认真道:“也是经历了这么多,走到今天,我才渐渐明白”
“爱一个人,珍视一个人,不该总是自以为是地将她推开,把她当作需要保护的‘弱点’。”
“你们是独立的、强大的、值得我完全信任的伙伴,是我前行路上,可以交付后背的人。”
“以前的我,太过傲慢,也太过害怕失去,所以选择了最笨拙的方式。”
“别这么说!”
独孤雁立刻打断他,语气有些急,“那时候你什么处境?”
“你自己都如履薄冰!武魂殿虎视眈眈,海神岛举目无亲,前路未卜!”
“而我们呢?不过是两个小小的魂宗,跟着你去,除了让你分心保护,还能做什么?难道真要成为你的累赘吗?”
宁荣荣用力点头,沙哑道:“风学长,雁姐说得对。
“如果那时候我任性,非要赖着跟你去海神岛先不说海神岛的规矩和那些强大的前辈们会怎么看你。”
“光是带着一个‘需要特别照顾的大小姐’这个标签,就会让你在很多事情上束手束脚吧?”
“大家需要的,是一个完美无缺的‘神子’,不是一个拖家带口、会被感情牵绊的凡人领袖。”
她抬起泪眼,看着风逍,露出笑容:“你的选择没有错。是我们成长得还不够快,追不上你的脚步。”
“完美无缺的神子?”
风逍失笑,摇摇头,“那是别人强加的光环,也是我自己曾经戴上的面具。”
“但现在,这面具戴久了,也该摘下来透透气了。”
“我需要正视自己,正视自己的欲望、软弱,还有感情。”
他看着两女清澈的眼眸:“也得正视你们。”
“是你们的存在,让我觉得自己不仅仅是一个为了目标前进的‘工具’,让我记得自己还是‘风逍’,没有迷失在力量的迷宫里。”
“有你们的支持、等待、甚至是‘埋怨’,我才觉得自己走的这条路,不只是冰冷的征途。”
“谢谢你们,一直在这里。”
宁荣荣的眼泪又掉了下来,这次是滚烫的喜悦。
独孤雁吸了吸鼻子,用力抱紧他,哽咽道:“笨蛋现在说这些干嘛”
风逍拍了拍她们的背,待她们情绪稍稍平复,才稍稍退开一点。
他从金戒中取出两块十万年躯干骨——
一块犹如凝固的火焰,隐约有天马振翅嘶鸣的虚影浮现;
另一块则宛如黄金浇筑而成,隐约有巨鳄昂首咆哮的虚影浮现。
“这个,给你们。”
风逍将火属性的躯干骨递给宁荣荣,将黄金色的躯干骨递给独孤雁。
“这、这太贵重了!”两女惊呼,不敢去接。
十万年魂骨,还是最珍贵的躯干骨,这简直是传说中的至宝!
“拿着。”
风逍不由分说,将魂骨塞进她们手里,“吸收它们,你们的伤势能快速痊愈,实力也会大幅度提升。而且”
他看着宁荣荣缠着纱布的手臂,和独孤雁身上几处明显的伤口,声音放柔:“看着我可爱的人受伤,我这里”
风逍指了指自己心口,“会痛。所以,拜托你们,帮帮我,快点好起来,变得更强,好吗?”
这直白的情话,配合他认真的眼神,让两女瞬间脸颊绯红,心如擂鼓,手里捧着滚烫的十万年魂骨。
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我、我们”宁荣荣的声音细若蚊蚋。
“你们不是才答应要帮我吗?”风逍笑了笑,促狭道:“这就是第一步。”
“帮我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变得更强,以后才能更好地‘帮我’啊。”
独孤雁压下狂跳的心,爽朗一笑:“好!我收下了!我会变得很强很强,强到以后谁也别想再让我受伤!再让你…担心!”
宁荣荣抬起头,擦掉眼泪,用力点头:“嗯!我也会的!谢谢风学长!我一定会好好利用它,不让你失望!”
“这才对。”
风逍笑了,如春风化雪。
他退后两步,指了指魂骨,又指了指她们,笑道:“对了,提醒一下。”
“荣荣这块火属性躯干骨,吸收时会引动体内魂力,一个控制不好嗯,容易把衣服烧了。”
“雁姐这块鳄王骨,气血太强,吸收时身体会被撑得膨胀一点,普通衣物恐怕承受不住。”
在两女瞬间呆滞、脸颊爆红的注视下,他笑眯眯地挥了挥手,转身朝殿外走去。
“所以,为了不让我这个‘外人’看见什么不该看的,我就先回避一下啦。”
“我可爱又勇敢的姑娘们,加油吸收哦~”
话音落下,人已到了门边,还体贴地带上了门。
“哐当。”
门关上的轻响,殿内陷入一片寂静。
宁荣荣和独孤雁面面相觑,脸上红晕未退,眼神发直,心跳如鼓。
过了半晌,宁荣荣回神。
她看向独孤雁,小脸依旧红扑扑的,但眼神却渐渐变得坚定:“雁姐,这一次我们站在同一起跑线上了。”
独孤雁从恍惚中惊醒,挑眉:“嗯?”
宁荣荣目光清澈而认真:“还记得我们第一次正式见面吗?在索托城,为了他。”
独孤雁眼神微动,点了点头。
那段记忆并不愉快,但确是她们缘分的开始。
“那时候,我任性、骄傲、不懂事,被你气得够呛。”
“但也因为不想输给你,拼命地修炼,拼命地想追上他的脚步可以说,是你让我成长了很多。”
她直视着独孤雁的眼睛,没有闪躲。
“我对风学长的感情,从最初的好奇、感激、憧憬,到后来的心疼、理解、深陷从未改变过,也从未因为任何困难而减少分毫。”
“以前是我太弱小,只能等待。”
“但现在,有了这个机会”
她掷地有声:“我会竭尽全力去变强,去追上他,去争取他。”
“雁姐,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是和我一起出生入死的战友,我敬重你,感激你。但在感情这件事上”
宁荣荣的眼神明亮如火:“我不会再退缩,也不会再谦让了。你,做好觉悟吧。”
独孤雁愣愣地看着耀眼夺目的宁荣荣,片刻后,她忽然仰头大笑!
“哈哈哈!好!好一个宁荣荣!”
独孤雁笑够了,眼中燃烧起熊熊战意,兴奋道:“宣战吗?”
“如果是你的话看来老娘也得用上百分之两百的努力才行啊!”
“不然岂不是要输给一个辅助系魂师?那也太丢我们控制系的脸了!”
宁荣荣笑容明媚:“求之不得。”
两女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她们都清楚,她们是共同经历过生死、可以托付后背的战友。
但在这条通往那个人心里的路上,她们也注定是彼此最强的竞争对手。
这份复杂而珍贵的关系,将伴随她们走上更远的道路。
门外,风逍并未走远,只是背靠着墙壁,听着里面隐约传出的笑声和对话,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新的世界需要建立,强大的敌人需要面对,沉重的责任需要背负。
但偶尔,有这样温暖的“麻烦”在身边,似乎也不错。
他抬头,望向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空,繁星开始闪烁。
路还很长,但他并非独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