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5章 知否、都有长进(47)(1 / 1)

马车停在了盛府门前。

盛紘引着人,将顾庭煜安置在前院书房的小榻上,又立刻吩咐下人去请府医。

不多时,府医匆匆赶来,搭脉问诊,捻着胡须沉。

“这位公子脉象虚浮,气息紊乱,瞧着是先天禀赋不足,又染了痨症,这才会咳血不止。”

这话,和侯府之前给顾庭煜瞧过病的那些郎中,说得差不离。

所谓痨症,就是咳起来撕心裂肺,喘得胸口发闷,恨不得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才罢休的顽疾。

顾庭煜半倚在榻上,面色苍白如纸,心里却自有计较。

他素来聪慧,早从父亲顾偃开的只言片语里听闻,如今在官家面前最得圣心的,就是连升两级的工部侍郎盛紘。

更不必说,盛紘曾在金銮殿前夸下海口献上方子的事。

这都过去三个多月了,盛紘依旧圣眷正浓,足见此人定是有真本事的。

先前盛紘说他是中了毒,而非寻常病症,这么一想,倒真有可能是有人暗中害他!

可转念一想,顾二如今正在盛家读书,这是整个宁远侯府都知道的事,况且顾二早就不回侯府居住,反倒在外头置办了院子。

会不会是顾廷烨联合盛紘,故意设下圈套来陷害自己?

刚在心里念出顾二的名字,顾庭煜却忽然低笑了一声,自嘲的摇了摇头。

不会是他。

他自己的弟弟他清楚那个人,顾廷烨的性子是最不屑在背地里搞这些阴私勾当,真要动手,只会明刀明枪地来。

他正想着,胸口忽然一阵发紧,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

缓过这口气后,他撑着虚弱的身子,勉强坐起身,看向一旁的盛紘。

“盛大人,晚辈有个不情之请,能否借一步说话?”

盛紘正坐在旁边的书案前,翻看着书房里仅有的几本医书,其中一本《伤寒杂病论》,他正看得入了神。

听到声音、他放下手中的书册,朝旁边坐着的冬荣、冬华挥了挥手,示意二人出去候着。

等到屋中只剩下他们两人,顾庭煜直截了当地开口问。

“盛大人,您为何说晚辈是中了毒,而非先天不足?若真是中毒,那到底是中了何毒?”

盛紘起身从旁边搬了一把椅子,坐到他的对面,看着他,只问了一句。

“你信我?”

顾庭煜没有犹豫,立刻点了点头。

“信。如今我这副病体,便是不信,也活不了多久了,还不如死马当作活马医,赌上这最后一把。”

他撑着孱弱的身子,从床榻上爬了下来,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还请盛大人,救救晚辈!”

盛紘着实有些意外,没想到这顾庭煜居然还是个能屈能伸、不拘小节的人,为了活命,这是豁出去了。

要不是这副半死不活的身子,顾廷烨还真就拿他这个大哥没办法。

他连忙伸手,将跪在地上的顾庭煜扶了起来。

“顾家大郎,无需多礼。既然你信我,那我就跟你说上两句。你虽然看似得了肺痨之症,从小体弱多病、动辄咳嗽,这是整个汴京城都知晓的事,可若是被亲近的人在你日日服用的汤药里做了手脚,怕是你心细如发的谨慎,也绝难察觉。”

“我知晓一味药,唤作血枯草。这药性子阴毒,不显山不露水,长期服用后,会悄无声息地损耗人的气血精髓,叫人渐渐变得常年卧床、体虚咳血,表面瞧着与病重难愈的痨症别无二致。

实则是日积月累的中毒之症、至于你信或不信,不妨回去悄悄查查你那汤药的来源,再将那些日日服用的药停了。要不了一个月,你的身子便会有所好转,说不定还能有意外收获。”

顾庭煜怔怔地听着盛大人的话,疑惑扎根了。

他实在想不通,自己在这世上除了要报复顾二,可又不会是他。

究竟是谁,要处心积虑地置自己于死地。

他又咳嗽起来,咳得面色涨红,从嗓子到肺子都是疼的,使劲咽了几口唾沫。我回去之后,就先将药停了。”

趁着间隙,盛紘又教了他一套五禽戏,叮嘱他每日晨起后慢慢练上一遍,既能活络筋骨,又能补益气血。

“你只需停了那害人的药,再日日练这套功法,即便是身子底子比旁人差些,也绝不至于落到如今连书都读不下去的地步。”

顾庭煜忍着咳,应下。

前后不过两炷香的工夫,宁远侯府的车马就赶到了盛府门前,管家带着仆役恭敬地候在门外,只等着接自家大公子回去。

盛紘亲自送顾庭煜上了马车,这才转身回了府,往葳蕤轩走。

他刚踏进院门,就见王若弗迎了上来。

“官人,你今日怎的当街做出那般举动?两个大男人贴得那般近,传出去像什么样子,哎呀!”

“这是我从医书上学来的救人之法,先按压心口,叫骤停的心脏恢复跳动,再渡气入肺,助其呼吸。再说了,都是男子,有什么可避讳的?况且我回来后,都已经洗了好几遍嘴了。”

王若弗还是有些担心、这可是宁远侯侯府的大公子,真的要是回去出了事、不会沾到官人这里吧、她从回府,这心里就七上八下了。

“官人,咱们家、咱们家不会平白惹上祸事吧?你是没瞧见,那顾家大郎瞧着就跟一口气没上来就要断气的架势,要是他回去真有个三长两短,会不会连累到你身上?咱们不会跟着吃瓜落吧?”

盛紘刚接过刘妈妈递来的擂茶,喝了一口,差点没喷出来,连忙抬手掩住了嘴。

他才放下茶盏,看着自家娘子。

“娘子,你有这份警惕心是好的,可你放心,他的寿命绝没有这么短。老话说得好,好死不如赖活着。你别看有的人瞧着半死不活的,实际上啊,反倒能活得长久呢。”

王若弗还是将信将疑,伸手替盛紘理了理衣襟。

“话是这么说,可那宁远侯府是什么地方?越是高门显贵这里头的弯弯绕绕就越多,谁知道他们是好的,还是坏的。”

盛紘听着她的念叨,直接笑了起来。

“没看出啊,娘子你有长进,能想到这一步,也不亏我这些日子教导你,好,很好,哈哈哈。放心吧,我心里有数。我这是救人一命,是积德行善的事。”

“那倒也是。”

王若弗白了他一眼。“你心思多、我就是一天学一个,也能学不少了,你别看扁我。”

宁远侯府来接人,自然是备了不少谢礼的。

除了几匹绸缎、几匣子点心,还有好些女儿家首饰。

盛紘看了一眼,便吩咐下人。

“把那些吃食和首饰送到兰薰居去,让华儿给分一分。”

很快、这些东西就摆在了兰薰居的桌上。

如兰、明兰和墨兰凑在一旁,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托盘里那些簪子、步摇,还有绣着各色花样的小头花,一个个都眼巴巴地望着长姐华兰,等着她来分。

华兰看着眼前这三个小丫头,忍不住失笑。

要说父亲的教导还是管用的,这几个丫头,不管在家里头闹得如何鸡飞狗跳,但凡出了门,那都是抱团的,外人半分错处都挑不着。

可一迈进自家院子,又打回原形,吵吵闹闹的没个消停。

这几个月墨兰少了林小娘在耳边的撺掇,倒是沉稳了不少,往日里那副哭哭啼啼的模样少了,身上那股子傲气也收敛了。

嘴上还是嫌弃明兰的字写得不好,可转头就会悄悄坐在明兰身边,纠正她运笔的错误,末了还红着脸不肯承认自己是好心。